前后脚工夫,玉清子针锋相对,猛然爆起气机,冲淡威压。
大抵中天为赶仙鞭所扰,不受玉清子掌控,故而受其灵息牵引,仅从天边渗出片片青黑之气,如飞瀑般倾泻而下,径往净妖废土而来。
与此同时,另从远山黛峰里,从城墙四壁内,从河底淤泥中,从残垣断壁之间,从千疮百孔的废墟,从纵横交错的地缝……玄奥的土黄气息如泉喷涌,飞快地朝天倒卷,凝合。
甚而神照残峰乃至百丈剑冢上,也有同样的气息释出。万众不自禁抬手去薅,顿似摊掌置入湍流之中,只觉土气蓬勃,生机雄浑。
宠渡也不例外,更听身后老人喃喃自语道:“天黑?……地黄?……莫不是……”
尤有甚者,同为人仙的横眉老祖恐遭池鱼之殃,连神照峰带数万道众一并裹了,一退再退,估摸着足够安全后方才止步。
值此之际,黑黄二气于当空交融,霎时遮星蔽月,即以青黑为核,以土黄为叶,肉眼可见地抟成一物,——赫然一朵“玄心黄莲”!
那黄莲旋转腾空,“轰隆”一声抵住了赶仙鞭。
仙杖下不来。
黄莲也上不去。
赶仙鞭声势正炽。
黄莲二气源源不绝。
两下里就此僵在高空,互相磨蚀。碎裂的光屑交织成绿油油、黄澄澄、黑青青的一片,朝周围飞逸飘散。
众人见状,啧啧称奇。凭空忽起一叹,曰:“噫!玄黄之气?”闻声知是仙杖之主。随后又听其笑道:“若修的是先天玄黄,老道我还怵你三分;奈何是后天生成,尔等便休想守住诛仙剑。”
言罢沉声低喝,仙翁抬手虚按。赶仙鞭绿光大盛,辉耀八方,——犹如旭日东升,随同裹挟着万钧之重,结结实实压在黄莲上。
玄黄之气飞速蓄积,势吞山河,用以壮大莲瓣。黄莲因之虽不曾溃灭,却难缓坠势,被赶仙鞭一路下压,磅礴气机远远地便将大地震得剧颤不止。
见事不可为,玉清天尊心念微动,忙不迭传音道:“尔等速速撤功。”
话间徒留黄莲之形托住赶仙鞭。那莲壳转眼便烟消云散,看似未曾撑得片刻,实则早被玉清子抽取了黄莲精华,转将精华尽数导向诛仙剑。
近乎就在天命众佬收功一刹,那精华之力猛然轰落。
仙翁察之晚矣,不单施加在诛仙剑上的桎梏被破,更因此遭受反噬,浑身气血翻腾。玉清子抬脚一迈,瞬闪至诛仙剑旁,甩袖将剑招在手中。
剑过头顶,堪堪架住赶仙鞭。
——砰!!!
隆隆!!……
仙剑与杖头交接处,电闪雷鸣,簇簇银弧沿着地势游走飞窜,将地面化似一片雷池。
电光映照下,风卷尘沙,阵阵裂响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咔!——咔咔!……
忽近忽远。
近时清晰。
远时依稀。
连珠炮也似。
循声环顾,哪怕在神照峰上,也能明显察觉,净妖废土不只龟裂,连地面也整个儿应声下陷!
而那剑冢与地相接,震感当然更为强烈。若非自在老人以神元维持,又巧用惊堂木化一圈围栏紧箍加固,保不齐百丈石剑就此土崩瓦解。
万众惊魂未定时,陡闻暴吼。
原是玉清子催动了诛仙剑。
却说赶仙鞭本体仍自一截绿竹,外层鞭身则讲究阴阳变化,乃由元气凝结而成,——到底是虚的,对阵同级仙宝当然无所畏惧,却哪里比得诛仙剑这等先天灵宝实刃之利?
相持至此,赶仙鞭果然再扛不住,“刺啦”一声被诛仙剑削作两段。
偌大的杖头如断裂的山峦,訇然砸落在地。
玉清子一鼓作气,双手持剑,旋身蓄势,看准了剩下的大半截杖身挥剑就劈,欲将残杖从中一剖为二。
怎奈杖身一裂,其内积聚的真仙灵压随即失衡,怎还稳得住?不等诛仙剑光划至杖尾便猛然坍塌,将那剑光也一并崩散。
数百里火线熊熊燃烧,一眼望不到头。
焚天。
炼地。
沿途所及皆作飞灰。
随后传来的炸响更是震耳欲聋——
轰!!!
地颤未止,火光却已式微。
原来地面上赫然一条大裂谷!
山火坠入其中,渐渐隐没不见,足见裂谷之深。
如此骇人的破坏,自然耗费颇巨。
玉清子余力难支,将剑作拐拄在地上,埋头喷出满口金血,直至耳边忽然响起传音,——“方位已知,速来。”这才一边拭去嘴角血污,一边笑曰:“不枉我受此重伤,两位道兄终究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