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郡城内有的是商品兑换的地方,吃亏占便宜看你的本事,骡马行那边,任你有千头万头大牲畜来,一样能给你消化得干干净净。
但有价格,并不代表你有钱就能拿到,还是那句老话——价高者得!
多少人都在背地里将这姓吕的老驴子郡守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N多遍,这老狗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动辄就是一个——价高者得,搞得大家互相竞争之下,多付出太多的金钱!
老家伙说的很清楚:“一人最多可得三个标的,多则无效!”
如此一来,即便你有钱,想垄断,也变得完全没有可能了。
其实老吕凯打的什么主意,沈腾最清楚。
这里面很多规则潜规则,都是出自他这个刻意被人忽略的家伙,比如现在的“价高者得”,求的便是一个“高端”“稀少”。当初,他苦口婆心地对话痨老人说:“物以稀为贵”,现在我们任何一项货品的产出,都根本没有量,技术也还没有稳定,如果一开始就当做地摊货烂了大街,将来,即便你想赚钱,也不可能了。
老爷子一开始是坚决不同意。
按照老爷子的意见,茶叶是无限多的,只是老子还没有去昆明郡去下单采购罢了;蜀锦是无限多的,只是老子还没有去成都下单采购罢了;白酒是无限多的,只是老子还没有去兴古郡下单采购罢了……
经过多轮苦口婆心地谈判、磋商、威逼利诱、摆事实讲道理、妥协……终于,老爷子须发皆张怒发冲冠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以你小子的为准!生儿子没屁眼!”
然后,老爷子阴恻恻地笑了,过来拍了拍沈腾的肩膀,道:“小子,婚配否,我老吕家的,要不要考虑下?”
看着那张一笑起来皱纹能夹死蚊子的老脸,沈腾顿时感觉一阵寒意,他这个时候才回过味道来,原来这一轮又一轮的所谓的“谈判、磋商、威逼利诱、摆事实讲道理、妥协……”,都不过是老爷子的伎俩罢了,人家是在故意“套路”他的,目的就是从他这个“少不更事”的愣头青身上套出更多的东西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沈腾狠狠剜了他一眼,回了一句自认为是最狠最恶毒的话语。老爷子却笑嘻嘻地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哈哈哈,你小子以为南中二石,是好相与的么?切——”
说完,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得意地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成精的千年老狐。
对“天水”10个标的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中间酒坛子早已经被打开,浓香扑鼻,满室皆是。旁边还放了许多小酒杯,还有绿竹酒吊子,有意向者,随意取用。
期间甚至发生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有个家伙为了偷酒,拿了叠得厚厚一沓的麻布在手上,借了取酒之际,拼命往麻布上浇酒,然后,偷偷转身到人少处,将麻布使劲儿拧干,一次便是小半碗的“天水”被他截了胡,私藏起来。
旁边看场子的人都没有发现这家伙的猫腻,又因为当初规则里就没有说不允许人家多次品尝,所以,这家伙每次喝那么一点点,走了;回来再喝那么一点点,还做出许多品酒高手的动作来,闭目,仰头,屏息,回味,长叹,深呼吸,点点头,陶醉……一系列标准动作下来,让人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真是好酒量。
后来,还是林豆豆和张俊这两个机灵鬼小妮子发现了端倪。
要知道,这坛酒可是他们当初藏在李剑波的行李中那最最最珍贵的两坛之一,却被吕老坏蛋偷去的。在这两个小妮子的心里,别人每喝一口,那就是在她们的心头剜去了一块肉一般。
师傅不好意思在现场,躲旁边伤心去了,她们俩自认有义务将这坛子酒看顾好,至少这坛酒究竟产生了多少价值,该让师傅知道才是,也好消减一些她们心里的怨憎不是?
所以,当他们发现这年轻人的酒量好的过于出格的时候,便盯上了他。
也怪这年轻人长得实在过于标致了些,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一身青白衣,浆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神情之中却又带有些许的轻佻,放浪不羁。
一旦注意了,就感觉这家伙深不可测,因为他每次品酒时,动作娴熟无比,且如出一辙——先拿起酒杯,放在叠好的麻布上,取酒,倒酒,然后,用另外一只手取过酒杯,昂首挺胸,倒酒入喉。
那动作,用“帅气无匹”都有点配不上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头部了,但这两个小妮子却发现他的另外一只手上滴滴哒哒,落下许多水酒来。
再仔细看,这小子的左手呈兜状,将那麻布紧紧兜住,那些酒水实在太多,没兜住,从手指逢儿里掉落下来。
二人心疼得肝也疼心也痛,恨不得当即上前给他来一个“过肩”,或者“锁喉”,关于如何将这俊逸偷酒贼拿下,这两个小妮子已经想了不少于二十五种手段,但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动粗。
还好,是这两个小妮子发现了那偷酒贼,若是包子他们,估计当初就给“残废”了。
二人继续盯梢,带着异常的激动和惊喜。
那偷酒贼装作无所事事,来到旁边僻静处,趁人不备,将麻布上的酒水拧进一个酒碗,再将那酒倒进一个酒葫芦里,拿着葫芦的小厮口里一个劲儿地嚷嚷:“少爷,够了,少爷,够了!再多,装不了了!回去,咱得被老爷打死……”
“噤声!”那偷酒贼虽说每次实际喝到嘴巴里的并不多,但多次下来,积少成多,早已有些醉态,整张脸已经成了桃花状,“麻圆儿,再说,你的那一份儿,就都成了少爷我的了!”
“咱也没说什么呀,少爷,您这也太贪心了嘛。”
“麻圆儿,少爷我贪心,你今天才知道啊,晚了!对不起,此事一旦泄露,少爷就说是你给我偷来的,少爷我错就错在‘乐享其成’。”
那叫麻圆儿的小厮气得要哭了,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空洞无神,觉得人生苦短啊,跟了这贪心贪玩贪酒的少爷,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但反过来想想,跟着少爷这么多年,吃香的喝辣的,走遍南中各地看遍山川美景,却也享尽人间清福,想想,还是好处多一些,也就释然了。
叹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劝慰道:“少爷,咱家也不缺这点银子,何必呢您?传出去,多没脸啊,真要让老爷知道了……想想,小的我就感觉屁股上火辣辣的。”
“放心!”那偷酒贼无所谓地拍拍麻圆儿的肩膀,宽慰道:“这一次,真出事儿,少爷我一肩挑了,怎么样,够意思不?”
谁知道那少爷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出口,叫麻圆儿的小厮顿时就涨红了一张小脸儿,大声嚷嚷起来:“少爷您又来了,哪次您一肩挑了?最后,不都是俺屁股挑了?”
“关键是少爷我倒是想挑,他们不敢打我呀,你怪我?”
“他们不敢打您的脸,却敢打我的屁股,哎,少爷,但愿这次能打得轻一些,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