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五）踏冰而来
慕容垂此时却是铁了心要和慕容评等燕国的将军们斗上一场。当初在燕国的时候，这些人就因为妒忌自己的才能，担心自己功劳太大，所以总是对自己多方掣肘，最后逼得自己逃亡到了秦国。
大秦天王苻坚对自己倾心相交，虽然因为自己的特殊微分，不能拥有太多的实权，但冠军将军这个头衔也足以证明苻坚对自己的看重。
现在燕国大军来犯，气势汹汹。如果自己被他们打败，那即使最后自己回到了燕国，也只不过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再也难有出头之日。所以即使是为了自己将来着想，也要把燕军打败，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之后，自己将来的才会有更多的选择。主动权要靠自己争取。
在华阴县东北十五里处的黄河边上，渭河、洛河、黄河三河的交汇之处，汉初之时为了管理运往都城长安的运粮船只，在此设置了一个官职，叫船司空，春夏秋三季此处最是忙碌。
今年却是反常，虽然现在已经进入隆冬，此处的黄河水这两天已经结冰，但在船司空附近的河段上，仍然有一大群人热火朝天，挥汗如雨的大干着。
这是秦国冠军将军慕容垂在指挥新军在加筑防御工事。熬得浓稠的糯米汁，拌上黄土，在版筑中大力夯实，筑成墙后，干透了，能够和石头一样坚硬。
“如果提前两个月修筑工事就好了，哪怕是一个月也好！”慕容垂心里想着。虽然现在急救章修筑的工事也很不错了，但因为天气已经寒冷，新筑墙体里的水气无法干透，外表看着和旧墙没有什么区别，可抗撞击程度，和干透了的旧墙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燕军过两天，等黄河上的冰冻结实了，三十万大军踏冰而来，自己这边的十万新军，能抵挡得住吗？”慕容垂心里没有底。“尽人事，听天命吧！”
慕容垂到底会不会阵前反水王猛无法确定，但这段时间慕容垂在防御工事上的努力和用心王猛还是看在眼里的。
冬天的黄河，在防御上几乎没有任何加成作用，所以想要守住不让燕军的脚步踏入京兆府的地界，那就只能依靠这些现修起来的工事了。
驻守潼关的是大秦天王苻坚的异母弟弟河南公苻忠，有阳平郡公苻融在前面的秦函谷关替他挡着晋公苻柳、魏公苻廋和燕将中军将军慕舆虔、平北将军慕舆泥的军队，潼关的东侧暂时没有什么敌军。
现在潼关和自己一样，需要面临的只有黄河对岸燕国太师上庸王慕容评率领的三十万燕国大军。要不要从潼关调一些兵过来加强自己这边的防守力量？王猛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潼关的守军比自己部下新招募的战斗经验肯定是更丰富。可如果他们来了之后，自己的新军因为有了依靠，之前的视死如归的心气有所松懈，那结果就事得其反了。思虑良久，王猛还是决定先不调动潼关的守军。
燕军这边，太师上庸王慕容评听在蒲阪的晋公苻柳的儿子苻良派人来报，说蒲阪、华阴、风陵渡一带的黄河已经结冰，再有两天时间就能够冻透，大军就可以在冰上直接渡过黄河，兴奋的双手一停的揉搓。
再有两天就可以和王猛，还有自己那个一直心高气傲的侄子对决了。到底谁更强，到时候咱们用结果来说话。
（前几章当中的蒲阪应该是陕城，在此更正一下。陕城在秦函谷关和潼关东侧，蒲阪在潼关北面黄河对岸）
虽然对范阳王慕容德先锋营里面那十万幽州兵有芥蒂，但那毕竟也是自己一方的兵。能够减少点损失就减少点损失吧。
慕容评命令河东郡征调民伕，往军中送粮草辎重。而到了之后，所有的民伕都被他扣留了下来。在几天之后的大战当中，这些民伕他还有大用。
辰时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慕容垂根本无法睁开双眼看清对岸的燕军，只能从战马的嘶鸣和大军移动时地面的震动来判断燕军的数量。而他判断，黄河北岸的燕军，当以万计。
“大决战就要开始了吗？”慕容垂心中没有胆怯，相反却有一丝小小的兴奋。体内好战的血液正在一点点的沸腾。“那就开始吧！”慕容垂下得第一道军令是，收集金属盾牌和铜镜，准备迎战。
淅淅沥沥的脚步声和不时有人滑倒摔在冰面上的声音，让慕容垂和他的新军士兵们明白，对岸的燕军已经踏上了黄河冻实了的冰面，向他们发起进攻了。
不过听起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来得不像是什么精锐部队。眯起眼睛注视着冰面之上的来敌，看清楚了之后慕容垂不禁吸了一口凉气，“看来皇叔的脾气一点没改啊！”
在黄河之上踏冰而来的是一群老百姓，他们是河东郡派来给燕军运送粮草辎重的民伕，被尾随他们的燕军驱赶着，这些民伕在冰面上畏畏缩缩的向着慕容垂新筑好的工事靠近。
如果让这些民伕进了工事，肯定会打乱自己新军的防守阵线，到时候尾随而来的燕军精锐一拥而上，自己这边就没有办法再防守了。不能让这些老百姓再往前走了。
慕容垂不得不说，自己皇叔慕容评最喜欢的驱赶占领区的老百姓打头阵消耗敌军箭矢，打击敌军心气这个战术，真的是好手段。
自己这些部下，两个多月前也和对面这些民伕一样，只是秦国的普通老百姓，因为对大秦天王苻坚所施行的政策的拥戴，在苻坚被匈奴人围困之时，在王猛的招募之下，自愿参军的。
虽然在这两个月当中，自己还是对他们进行了一些常规的训练，但短时间之内，并不能改变他们多少，本质上，他们和对面的这些民伕，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自己下令对这些民伕放箭，自己的这些新军会不会像久点老兵一样，执行军令？
（一百四十六）军令如山
“向对面的百姓喊话，要么转头杀掉燕军，要么我们杀掉他们！”慕容垂向部下喊道。
看到了部下的犹豫，慕容垂盯着部下的眼睛说道：“如果燕军上岸，我们谁都活不了，这个时候面向我们的都是敌军，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部下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转身去传达慕容垂的军令去了。
一阵扯着脖子的嘶吼之后，面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民伕，慕容垂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弓箭准备，只要他们进入射程，就给我射。他们现在是敌人，如果他们想死得像个秦国人，就转过身去和燕军拼命！”
面对对面不论自己怎么喊仍然脚步不停的“自家人”，新军的士兵们一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用最恶毒的话语怒骂着，一边红着眼眶向他们射出了饱含悲愤的箭矢。
一排排的民伕被新军的羽箭射倒。后面的转身想要往回逃，却又被手拿钢刀长枪的燕军逼了回来。有几个硬气的，上去和燕军搏斗，都被燕军砍杀在了黄河的冰面之上。
很快，原本如水晶般的黄河冰面上，就被鲜血染红，四处流淌的鲜血在隆冬的寒气下迅速凝结，把水晶变成了红宝石。
燕军并没有借着民伕的掩护，快速冲向慕容垂新修的工事与秦国交战，而是在第一批民伕被秦军射杀一空之后，又驱赶了一批民伕上来。
哀兵必胜的道理燕国的太师上庸王慕容评很清楚，在对面的秦军心中愤怒的情绪充满胸膛的时候去与其对战，对自己一方实在是不划算。
既然他们愤怒，那就继续愤怒吧。自己手下有几万民伕，还可以再从后方征调更多的民伕。看他们能愤怒到什么时候，也看看他们的箭矢到底能有多少。
一批又一批的民伕被燕军驱赶着走向黄河冰面，走向对岸。又一批接着一批的被对岸的箭矢射杀在黄河的冰面之上。看着那一片堆满尸体的河面，这些民伕很清楚迎接他们的结局是什么。就看他们怎么选择了。
燕军这边太师上庸王慕容评以逸待劳，而秦军这边冠军将军慕容垂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当初在他成长的草原上，有临敌不过三箭的说法。其中一层含义是三箭之后，战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开始肉搏战，射手没有机会再射出第四箭；别一层含义就是，三箭之后，射手的体力消耗很大，需要休息一会才能够再次射箭。
如果勉强射手继续射箭，除去个别身体强壮的战士，那就会对大多数射手造成可能永远无法复原的伤害。
现在慕容垂部下的新军，大部分都已经轮射过了三箭，虽然他们还可以继续轮射，但慕容垂明白对面的皇叔慕容评是在有意的消耗他的箭矢。